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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鲟埔女,正月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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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海峡茶道有一期专栏写泉州,叫“大碗喝酒,小杯喝茶”,认为泉州与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的分野,正是酒和茶的区别。

如果就特性而言,我可以认同这样的联想,酒耐贮藏,越陈越香,所谓老酒醉人,正可套泉州千年历史;而茶则尚新,愈新愈香,如同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城市的日新月异。

所以来到泉州,每一次都要打量他的历史,当然这一次,身边热热闹闹的,有一群五湖四海的朋友,还有从网络上认识的当地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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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古坪,一腔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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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廿一,石古坪大闹热。

石古坪是畲族村。畲族在潮汕地区,是唯一的少数民族,文献记载他们“刀耕火种”,生活在山区,以前一直以为他们过的是狩猎生活,带有很神秘的色彩。更为好笑的,还是在2002年的时候,有两个很pp的大学生mm,有一次五一前夕,在书屋很是向往的向当时第一批户外爱好者,描述能在凤凰山区深处,到身穿民族服饰的畲民中探险的旖旎想法。当时并没有人真正接触过畲乡,因此都傻乎乎地一起神往;后来还有一个广州的潮汕网友,立志要写一本本土武侠小说,其中设想把畲族山村做为一个世外高人隐居的地方,想来自不免会有特别的畲族武术和特别漂亮直爽的畲族美眉穿插一段故事。

所有的幻想,都是把畲族村子想像成为云贵山区的苗乡侗乡,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首先,畲族是一个农耕民族--很让人失望吧,比汉人还农民。刀耕火种这个词,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感觉,其实代表着畲族人恶劣的生存环境和他们坚韧不拔的性格。没有耕种工具,所以只能用刀,很不顺手,没有肥沃的土地,只能烧杂草做肥料--这样的生产环境,如何能够吃饱穿暖?但是没有办法,畲族文化较汉人落后,人数也不多,所以在平原地带的生存斗争中落于下风,只好往山区迁移,而历史上因为曾经参与过反抗政府的武装斗争,是当权政府眼中的“乱民”,也得不到什么民族保护政策。畲族曾经很尚武,但是他们却并不以狩猎为生,畲族人有一个很特别的节日,尝新节,就是在水稻收割的季节,把新收的大米蒸饭拜祭天地和祖先,然后一家人尝新。对待稻谷如此重视,即便是平原上的汉人,也不能够。本地学者研究,认为潮人生活中对稻米的依恋和热爱,很大部分可能是与畲族有关。例如潮人时年八节中必不可少的敬神“馃”,就带有尝新节的影子。

此外,现在的畲族人早已与潮人或者客家人无甚区别,畲族本就没有文字,虽然有自己独特的畲话,但是生存在汉人的包夹之中,畲话日渐式微,年轻人有的根本连听都不会了,以前畲歌很是出名,可是现在会唱的仅有几个老人。就连民族服装,也是因为政府要发展旅游,才每户发有几套公家作的表演式的服装。


石古坪就是这样典型的一个畲乡,几年前我去过在文祠附近的李工坑,对畲乡已褪去了神秘感,一直没有踏足石古坪,本以为应该是保存得更为完整或者典型的畲族村子,但是这一天,我失望了。石古坪有一张祖图,描绘他们祖先盘瓠--一只神犬,是如何娶到天帝的小女儿,又是怎样变成犬头人身的传说故事,他们说在每年的正月廿一,会在祠堂陈列给人瞻仰。但是当我来到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却是:只有双年才会摆图,09年是奇年,所以没有。

更让人失望的是,石古坪的村貌平平无奇,甚至比起其他名字不著的山村,还要平庸。这一日很多客人到畲乡做客,畲族朋友也很热情,我们被邀请到一户人家喝茶,石古坪出产的乌龙茶,在潮地中属于中高档,价格不菲。小孩子和小孩子玩耍着,百无聊赖,我看着这曾经想像中的传奇山村,不禁生出淡淡的惆怅来,想见不如怀念,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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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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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本是春天一个节气,春分后加十五日,清明风至,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明净,是为清明。

而祭拜先人则本为寒食节,去冬节一百五日,即与清明相差两三日。寒食节源于晋文与介子推事,禁火吃冷食。潮人自河洛来,潮地多有祀介子推庙者,称介公宫,亦称其忠孝耳。

或曰与取新火制有关,古人因季节不同,用不同的树木钻火,有改季改火之俗。而每次改火之后,就要换取新火。新火未至,就禁止人们生火。这是当时的一件大事。《周礼·秋官·司煊氏》:“中春以木铎修火禁于国中。”可见当时是摇着木锋,在街上走,下令禁火。这司煊氏,也就是专管取火的小官。

唐之后开始有寒食扫墓习俗,宋则定寒食至清明扫墓三日,这或许是潮地习俗清明扫墓必在前三天或后三天之间进行的由来。清明前后,点瓜种豆。清明本非一节日,只是耕种的一个重要节气,何时与寒食合而为一,似乎无考,只知宋元之后,寒食便淡出民间,只称清明。

潮地民间向无寒食之名,但是其习俗在潮地却有明显遗存,其一是禁火,潮人称扫墓为“过纸”,其实却是“挂纸”,白居易《寒食野望》诗云:“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草绿。”中原习俗原是因禁火而挂纸于祖先坟茔,潮人代代相传,却只知因袭,如今清明扫墓,挂纸依旧,火烛也依旧,一典故竟被视而不见。挂纸时,先要将生长在祖先坟墓上的野草清除,并用小石头或砖块将墓纸压在坟上,墓纸分为白色、红色、黄色,以及五色纸(红黄蓝白黑)两类,现在则多用五色纸,民间相传用意是盖厝瓦或表示子孙已祭拜过。

其二为冷食,澄海习俗清明吃薄饼,即为一例。澄海清明吃薄饼为咸馅,前年听一个同事描述并称为至味,巴巴地要在清明这一天赶回家里吃老妈卷的薄饼,让我曾经向往了许久,可惜至今仍无缘一试。但是薄饼却以甜馅的糖葱薄饼更为知名,为我等童年记忆之美好物事之一。所谓糖葱,是用白糖熬煮成饴,冷却到合适温度后趁热不断拉打,成为一个多孔而疏松的糖块。糖葱,顾名思义就是有葱孔而且象葱白一样洁白的糖块。糖葱入口即化,极甜,与薄饼合着吃,味道极爽,向为嗜甜食少年最喜。

至于清明之俗。有所谓荡秋千,潮地一般在正月,十六之后即无此俗;有所谓放风筝,潮地则在九月重阳;有所谓插柳,潮地似一直无此俗,待考;至于吃青团,潮人不是吃艾叶汁混糯米的清明团,而是用一种叫做朴子树的叶子加入米浆中做成的“朴子馃”,留待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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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灶,硝烟弥漫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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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灶夜不眠,正月廿一去盐灶,几乎成了几年来的例牌节目了,因为有一个热情的同事是当地人,所以从去年开始,就有了归属感,似乎去到盐灶,如同回到老家。今年带上小孩子去看热闹,却感觉心惴不安,因为在那种场合下,我完全没有信心可以保证小孩子百分百的安全,但是环顾四周,群情汹涌,似乎没有一个老乡会同我一样想问题的。

看多了拖神那一刻的情景,因此就多把镜头放在前前后后的花絮上,再加上有“厝人头”(潮语,当地朋友之意),便得以长时间的四处逛。其实除了拖神那个时刻,有许多细节是挺有意思的。例如在每一尊神像从每甲的祠堂抬出来后,会在祠堂前享受香火,而且会燃放一串极其巨型的鞭炮,这个图像,只有在点燃鞭炮之初,才稍稍看得清楚,再过1分钟,漫天都是烟雾,炮声隆隆,如同硝烟弥漫的战场,跑的慢的,连眼睛都难以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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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南 烧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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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南村,是乔林村下面的一个小自然村。在揭阳以外的地方,知道乔林的人并不多,而即便是
我自小在揭阳长大,也不知道原来乔林还分为乔南、乔东和乔西。

乔林烧龙的名目倒是自小就听到的,前些年埔寨火龙声名鹊起的时候,揭阳人就说,乔林的烧
龙也是顶顶好看的。

乔林是一个平原上的村庄,这和埔寨龙身岽是一个小山包不同,因此上看烧龙,挤不挤得进去
是一个问题。挤到了进去,才发觉乔林这里,烧龙的火力,比起埔寨那要强大很多。熟门熟路
的拍摄者,都找了一顶竹笠戴着,而前年在埔寨场中跑得不亦乐乎的我,就太过托大了,什么
都没准备,因此上就吃了大亏。

乔南的烟花如此灿烂,可是我却不得不躲避着流弹,尤其当会场点起像瀑布一样的火帘时,我
却在璀璨之外独自肉痛--如果冲进烟花中心,该是一幅怎样壮丽的场景!

留待明年想念。

同行的古古被隔绝在人流之外,十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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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厝洲 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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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陈厝洲,原本是要看它的特色民间舞蹈--双咬鹅的。

那是一支诙谐而充满乡村气息的动物舞蹈,是澄海农民伯伯们在50年代
创造出来的一种次新民俗。非常敬佩和怀念那个火红的年代,虽然物质
贫瘠,但是他们的精神状态如此向上,组织能力如此出色,而且团队精
神让人肃然起敬,劲往一处使,力往一处出,而且创意出众,执行力高
效,解决问题的能力一流,每每想到此处,总要让我神往。

双咬鹅模仿澄海著名鹅种,体型庞大的狮头鹅的生活习态,以赶鹅郎和
两头鹅之间的日常动作为主,贴近村民们的日常生活,因此受到极大欢
迎,一经推出海外,更引起华侨们双泪涟涟,那儿童时代的纯真快乐和
思念家乡的情感,一发不可收拾,因此大获成功。

双咬鹅始创自陈厝洲,然而后来发展的态势,却颇为让人意外。随着经
济的发展,这种累人的活计却逐渐式微,年轻人没有一个愿意接上一辈
人的衣钵,以致如今的主力,是年近50的两三个中年人。

去年在埔美看过一次双咬鹅出街,与舞鹅人有过一次交谈,得知每年十
五,在本村,都会有一次演出,因此巴巴地赶来。时间的不凑巧,又是
人去楼空,原来陈厝洲这里,也会随着人流的多寡,作选择性的演出。

正惆怅间,屋外鞭炮阵阵,锣鼓声声,循声而去,却意外地看到村民们
正在走安。所谓走安,是抬着神轿飞跑冲进神庙里,那是一种力的彰显,
是乡村里对武的一种神性张扬,因此每到此时,总是观者如堵,群情激
昂,振臂高呼的景象,如今想来仍感兴奋。

陈厝洲老厝区窄小异常,到达小庙的路其实只是一条两人行的小巷,在
此走安,另有一种让人惊讶感叹的独特。而实际上,潮汕乡间,就是保
留了如此之多的让人吃惊的古老,每一年都会给我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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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的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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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元巷。

韩江边的一个小村子。我在桥头吃了一个粽子,一碗猪肝汤,沿着江堤一路狂奔赶到的时候,这一排神像,气定神闲地座在安埕上,准备下午的出游。

正是午饭时间,大家游神不误生活,老人组看来也没管饭,所以大家该吃饭还是吃饭去,只留下调皮的孩子在神前晃荡。这里的神像阵势很庞大,一溜的轿子,数了数有廿一座。

一个老人过来,很自豪地指点给我看,说要是在江堤上拍摄,那一排排的队伍,可是周围几个乡里想都不敢想的。

努力记着老人的介绍,回过头却看到,每个神轿的座位上,都贴着一张名单,于是抄录,原来我们元巷的地方神系统,是这么样一个组成:玄天上帝,刘、关、张,大、二、三王爷,张(巡)老爷,许(远)老爷,护佳节又重阳法爷,老仙师,新仙师,大、二、三舍爷,伯爷,花公花妈,福德爷,晋仙爷。

这是典型潮汕农村的地方神系统,里面并无明晰的内在联系和逻辑,因此应该可以初步判断出这是一个逐渐融合各个姓氏相对较大的村庄,每一个家族都带来自己的信仰,大家反正礼多神不怪,一个也是信,十个也是信,因此神就越拜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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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锁丁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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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原是澄海的一个村,经济的发展,使它已经成为一个“街道”。可是你要知道,在距今几百年前,它是陆秀夫隐居准备为南宋王室勤王的一个根据地。荡秋千是港口乡民的传统节目,每年十一到十六,秋千架前热闹非凡,当年陆秀夫曾对此大加赞赏:此举可强力也。

锁(提手旁)丁秋者,潮语意为荡秋千,因旧俗谓当年生丁者,方可上秋千架一舒筋骨。此地供奉哪咤三太子,恭敬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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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张扬的神化----庵前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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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认为你看到的是一出地方戏剧。不是,那是一个带着神秘色彩和神化情绪的节日,在每年的这两天里,神依托在人身上,向凡人俗子展示非凡力量。

这是揭阳渔湖庵前。台上的三个人,在这两天里被称为“同乩”,有神力,是神的化身。庵前的神系统和其他村接近,但是这三位,分别是关爷、佛祖和舍人爷,他们的偶像这个时候还在祠堂前坐着。张扬神力的行为,一个是坐钉轿,睡钉床,另外一个,就是在台上“叛”钉球。“叛”者,潮语,谓挥动耍弄之意。我摸过那个钉子,尖锐足可透体而入。

左右村庄争睹,人头攒动,神力张扬达到高潮。当日,见此三位从出乩到“退乩”,仪式感十足,乡村之神事,一至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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